遇事总憋在心里不抒发,身体也会跟着受伤,学会疏导很重要
那段时间,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得满满的垃圾袋,鼓鼓囊囊的,看着还能装,其实随便一戳就能破。事情是从丈夫老周下岗那天开始变重的。他回家时脸上还挂着笑,说“厂里放假”,可第二天我路过厂门口,看见铁栅栏上贴的停产公告,心里就明白了。我没问他,他也没说,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,谁先开口谁就输了。饭桌上他扒拉着碗里的面条,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,又放下去。我喉咙里堵着一句话,咽了口唾沫,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那时候我还在城东的百货商场做收银员,三班倒,一天站八个钟头。儿子小凯刚上初二,成绩像坐过山车,家长群里老师点名批评好几次。婆婆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,高血压加上糖尿病,每个月光药费就得五六百。老周下岗后找了份送水的工作,扛着水桶爬六楼,回来腰疼得直不起来,可他还是咬牙撑着,在我面前一声不吭。我呢?我也一声不吭。早上六点出门,晚上十点到家,累得眼皮打架,还要检查小凯的作业。有时候真想大哭一场,可眼泪刚到眼眶,我就深吸一口气,把它憋回去。哭有什么用?哭完了还得过日子。
家里的气氛越来越闷。老周不再跟我说话,吃完饭就蹲在阳台上抽烟,烟灰弹在空罐头瓶里,一颗一颗的。小凯把自己关在屋里,门上挂着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,用彩色胶带贴的。我站在门外,手举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举起来。最后我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:“干嘛?”我说:“早点睡。”没有回应。我回到客厅,看见老周在沙发上歪着,电视开着,屏幕上是黑白的抗战剧,他已经睡着了。我给他盖了条毯子,自己去卫生间刷牙。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,嘴角往下耷拉着,法令纹深得像刻出来的。我往脸上拍冷水,拍得啪啪响,心里有个声音说:“坚持住,别垮。”
可身体先垮了。那天下午在商场,我弯腰补货架上的酱油瓶,突然觉得右侧胸口有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。我直起身,摸了摸,没摸到什么。过了几天,洗澡的时候,我无意中碰到一个硬块,鹌鹑蛋那么大,推不动,不疼不痒。我心头一跳,想起电视里那些广告,什么“呵护乳腺健康”,什么“早发现早治疗”。我站在淋浴下面,水哗哗地冲着头顶,我抱着胳膊,站在那儿发了好一阵愣。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也不敢跟老周说。他刚找了份夜班保安的活儿,白天睡觉,晚上去小区门口守岗。我听见他打呼噜,一声比一声重,像堵着什么。
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,去了市医院。挂的是乳腺外科的号,候诊室里坐着好几个女的,有的年纪大,有的也就三十出头。我捏着挂号单,手心全是汗。轮到我了,女医生戴着手套按了按那个硬块,皱着眉头说:“做个B超吧,还有钼靶。”我交了费,躺在检查床上,冰凉的探头滑过皮肤,屏幕上的图像我看不懂。医生没说话,只说“等结果”。三天后我再去取报告,纸上写着“BI-RADS 4A,建议穿刺活检”。我不懂那是什么,旁边一个大姐凑过来看,哎呀一声:“4A啊,要活检,你可抓紧看看。”我问她“4A”是啥意思,她支支吾吾:“就是……有点风险吧,不一定坏,但得查。”
我的腿一下就软了。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看着人来人往,脑子像一台卡住的放映机,闪过婆婆的脸、老周的脸、小凯的脸。我想,要是真是那个病,小凯怎么办?他还没有成年,老周那个倔劲儿,一个人能撑住吗?我越想越怕,越怕越不敢回家。我坐在那里,坐到下午四点,手机响了好几次,是商场的经理问我怎么还没回去。我挂掉电话,站起来,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最底层。
回家路上,我买了一斤排骨,又买了半斤雪梨。进了门,老周已经煮好了一锅稀饭,小凯在写作业。我没提医院的事,把排骨炖了,做了个红烧,又拍了根黄瓜。饭桌上老周问:“今天回来早?”我说:“嗯,换了个班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,夹了块排骨放到小凯碗里,又夹了一块给我。我看着那块排骨,眼眶突然发热,赶紧低下头扒饭,把眼泪逼回去。那顿饭我吃得胃疼,硬邦邦的米饭硌在喉咙口。
夜里我睡不着,翻来覆去,摸到手机,又放下。我想给闺蜜阿芳打个电话,可都深夜了。我又想发个朋友圈,打了一行字:“害怕。”想了想,删了。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害怕,我是家里的主心骨,我要是慌了,这个家就散了。我抱着枕头,蜷成一只虾米,背对着老周。他翻了个身,手搭在我肩上,我僵了一下,没动。他的手很沉,像一块石头压着我。
日子还是照样过。我照常上班,照常下班,照常做饭,照常收拾屋子。只是胸口那个硬块像一颗定时炸弹,我每天洗澡都会摸一下,感觉它好像大了,又好像没大。我查了手机,越查越怕,索性把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全删了。有天晚上我在厨房切土豆丝,刀碰到砧板,哒、哒、哒,突然一下,我把刀放在案板上,两只手撑住台面,弯下腰,压着声音哭了出来。哭了几秒,我听见客厅里老周的咳嗽声,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擦脸,继续切菜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周末。我在家收拾衣柜,忽然翻出几条旧围巾,其中有一条是我妈留下的。我妈去世早,走的那年我才二十六岁。她那时候也是什么话都不说,生了病自己扛,等扛不住了去医院,已经是晚期。我蹲在衣柜前,拿着那条围巾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我想,我妈就是憋死的,她一辈子什么都往肚子里咽,咽到最后咽不下了。我难道也要走她那条路?我坐在地板上,外面下着雨,雨点打在窗玻璃上,啪嗒啪嗒。我攥着围巾,第一次主动给阿芳打电话。拨过去的时候,我的手还在抖。
阿芳接起来,声音带着笑:“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?你可是稀客。”我一听她的声音,眼泪就下来了,赶紧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阿芳那头顿住了,问:“你怎么了?说话呀!”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棉花堵住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阿芳,我、我好像得病了。”阿芳又问什么病,我就把乳房硬块的事说了。说完之后,我听见阿芳在那边骂了一句:“你傻呀!怎么不早说!我陪你去!”我哭着说:“我害怕,怕真的是癌。”阿芳说:“怕个屁!明天我请个假,跟你去医院。”
第二天阿芳来了,她拽着我的手,一路从家里走到医院。老周去上班了,我没告诉他,只跟他说我跟阿芳去逛街。医院走廊里,阿芳陪着我做穿刺,针扎进去的时候,我咬着牙,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。阿芳站在旁边,握着我的手,没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那股憋在心里的东西散了一点,像堵了很久的下水道被通开了一条缝。
三天后拿结果,我在走廊里走了一趟又一趟,阿芳看不下去了,让我坐着,她自己跑进去问。过了几分钟,她走出来,脸上带着笑,眼睛红红的。她说:“良性的。纤维瘤,没事,可以微创做掉。”我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在医院走廊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许多人都回头看,我也顾不上了。那种从悬崖边上被人拽回来的感觉,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。阿芳抱着我,拍我的后背:“哭吧哭吧,哭出来就好受些。”
手术安排在两周后,微创,半小时就做完了。做手术那天,老周才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。他站在病床前,嘴唇发白,半天没说话。我躺在床上,左臂吊着绷带,看着他那张又黑又瘦的脸,突然笑了一下:“没事,一个小疙瘩,已经取出来了。”老周别过头去,我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转回来,声音哑哑的: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我说:“怕你担心。”他低下头,搓着手指,半天说:“你越怕我担心,我越担心。咱们是一家人,有啥事一起扛,行不?”我鼻子一酸,点了点头。
小凯放学后也来了,背着一个作文本,站在门口不敢进来。我朝他招招手,他走过来,低着头,轻声说:“妈,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。”我摸他的头,笑着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指了指阿芳:“阿姨给我发微信了,说你在医院,让我放学来陪你。还说……说你老憋着,憋出病了。”我瞪了阿芳一眼,阿芳吐了吐舌头。那晚小凯在我床边写作业,老周坐在床尾,削了一个苹果,切成小块,放在碗里递给我。我吃着苹果,觉得这辈子的甜都在这一口里。
出院以后,我像换了一个人。不再什么都闷在心里了。我学会了说出来,跟老周说,跟小凯说,跟阿芳说。我们家里定了个规矩,每周五晚上开“家庭会议”,其实也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,每个人说说这周高兴的事,不高兴的事,全倒出来。一开始老周不好意思,小凯也别扭,后来慢慢习惯了。老周说他们夜班保安队里有个同事老喜欢吹牛,他觉得烦;小凯说他数学考试考砸了,因为那天早自习他睡着了;我说商场里有个顾客因为找零钱骂了我三分钟,我气得差点把硬币扔他脸上。说完大家哈哈笑一阵,那些原本憋得慌的事情,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。
身体也给了答复。三个月后我去复查,医生说恢复得很好,还特意叮嘱:“你这病,一半是气出来的,一半是憋出来的。以后心里有事别憋着,找人说说,出去走走,比吃补品都强。”我连连点头,出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现在我还是在商场上班,老周也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,在物流园里开叉车,工资比送水高一些。小凯中考考上了高中,虽然他依然话不多,但偶尔会跟我讲一些学校里的事,比如谁和谁打架了,哪个老师上课讲到一半忘词了。婆婆的药费,我们咬咬牙也能扛。日子还是紧巴巴的,可心里松快了,身体自然也就跟着松快了。我把那条旧围巾洗了洗,挂在阳台上晒太阳。风吹过来,围巾轻轻晃,像我妈在点头。
人生啊,谁没点难处。但我们总以为自己是钢铁做的,把眼泪往下咽,把委屈往里吞,以为这就是坚强。其实真正的坚强,是敢把自己的害怕说出来,是承认自己也会疼,也会慌,也需要有人陪。我这一辈子吃过最大的亏,就是遇事总憋在心里,把身体憋出病来。好在还来得及。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喜欢把事情藏着掖着,我想跟你说一句:别憋了,找个信得过的,说出来。身体是记得的,你每咽下去的一口气,它都帮你记着。学会疏导,不是软弱,是对自己也好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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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作者: 南哥说故事
原标题: 遇事总憋在心里不抒发,身体也会跟着受伤,学会疏导很重要